身旁男人出声,“脚扭了?”
简念嗯了一声。
“稍等一会。”他温声说。
过了一会儿,花庭里走出个保洁阿姨,过来搀扶着她,走进别墅,“简小姐,小心一点,慢慢来。”
徐鹤有点奇怪,这种事还要找个佣人来做么?
不过他谨记职场准则,什么都不多问,神色平静,“那陆总我就先走了。”
简念也愣了一下。
被阿姨小心扶着走,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融入夜色的男人,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冷然侧脸上。
看了几秒,什么都没说,闷闷别过了眼。
进了别墅,阿姨扶着她坐在沙发里。
男人叫了家庭医生,拎着药箱凑上来,蹲下,替她检查着脚踝伤势。
室内的光线明亮通透,照在女孩身上,清晰地看到她的样子。
陆准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头发乱乱的垂在身后,几缕粘在脸上,脸色透着苍白。除了扭伤的脚踝,膝盖上还结着一块痂,细白小腿上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。
他眸色陡然深了下来。
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,又在雾城生活了多久,监控里只查到了她一个人坐车来淮市的身影。
但他想起了昨晚的那通电话。她声音闷闷的,像是染着哭腔,小声地说。
“……家里老公总是酗酒,还会打我,孩子也一直在哭。”
“……”
脚踝的伤要冰敷,不能乱动再二次扭伤。医生给她绑上了绷带,配了拐杖,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,处理完离开了别墅。
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简念看了他一眼,浑身还湿漉漉的,正垂着眼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她出声:“不去换个衣服么?”
陆准抬起眼,黑眸看了她几秒,终于动了,起身去换衣服。
简念扶着拐杖试了一下,太难用了,索性丢掉,扶着沙发沿蹦蹦哒哒地去了洗手间。
等她出来,正要回沙发,刚好看到男人站在门口,毛巾掉在沙发边。
她问:“你要出门吗?”
听到她的声音,男人忽的一顿,朝她看了过来,发梢还在滴着水珠。
“……”他像是松了口气,黑眸平静下来,又走回来,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,嗓音温和问,“晚饭想吃什么?”
简念下意识想报菜名,目光落在穿着一身冷灰家居服的男人身上,看着他成熟冷然的侧脸,又顿住,慢吞吞道:“都可以。”
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。什么都没说,转身去了厨房。
晚饭上桌,都是些她以前常吃的菜。
简念坐在桌边,盯着那盘话梅排骨,有点走神。
她身体不好,以前有次生病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吃,没胃口,他就做了这个,酸酸甜甜的,炖的很软烂。
简念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,面色淡淡的,微垂着眼睫,遮住了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漆黑眸子。
察觉到她的目光,他抬起眼,温和问: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
简念夹了一块排骨,低头慢慢咬了一口。
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,却又好像不一样。
她实在不清楚现在的他在想些什么,她可是实打实的死在了七年前。
按理说他应该害怕她才对,却一直这么平静,还把她带回了家。
“太晚了,其他房间还要收拾,你就先睡这间房。”
阿姨扶着她上了二楼,男人将换洗衣服放在床上,语气温然:“我就在外面,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喊我。”
简念慢吞吞“噢”了一声,小声道:“谢谢。”
男人一顿,倏地抬起了眼。
窗外雨水淅淅沥沥,冷白灯光在眼下打上一层阴翳,那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简念和他对视着,不解,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”
缄默了半晌,他说,“没事。”
“晚安,早点休息。”
他关上了门离开,只剩下简念一个人,安静下来。
不是……他怎么一句话都不问?
至少问一下她怎么死而复生的吧?
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,但他看到一个死在七年前的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反应也太平静了,甚至有点诡异。
……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她七年前死了?这也不太可能吧。
想不通,简念揉揉脑袋,坐在床边。
这间房显然是他一直住的卧室,整体装潢冷灰色调,透着清冷的气息。床头柜上花瓶里还插着几枝白梅,淡淡的香。
简念环顾了一圈,目光落在床上的衣服上。
是条粉白色的睡裙,拿起来,还有干净的内衣裤,是她的尺码。
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,跑来跑去,简念也累到了极点。
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,陷在被子浅浅的清冽气味里,简念脑子里还想着捋一下今天发生的事,意识却很快就昏厥了。
“轰隆——”
窗外雷声轰鸣,简念被吵醒,迷迷糊糊坐了起来。下意识想看向地铺的余青青,闻到熟悉的清冽气味,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家。
屋里空调开的好闷,下暴雨的天气,皮肤上有种潮湿的黏腻感,不舒服。
简念借着朦胧的光线,扶着墙走到窗边,想开窗透一下气,拉了两下没拉开。
窗户锁死了。
算了,还是去喝点水吧。
简念找到拐杖,生涩地用着,开门慢慢走出去。
二楼也有个小客厅,和观景阳台连在一起,巨幅玻璃外雨夜昏沉。
走了几步,窗外一白,照亮屋内。
她忽然看到身旁沙发里有一道黑影,男人正靠着沙发,手背搭在眼上。
“轰隆——”
雷声接踵而至。
男人放下手,睁开了眼,黑眸刚好看到出门的她。
黑暗里,那双眸子好像一下子冷了下来,目光沉郁。
他盯着她,淡声问:“你去哪?”
简念夜视能力不太好,看不清他的神情,只听到声音。
“渴。”她说,“有水吗?”
空气安静了一会儿,模模糊糊看到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,脚步声窸窸窣窣,“闭眼。”
简念闭上眼睛。
“啪”,灯亮了。
简念适应了一会儿,睁开眼,男人正提着玻璃茶壶倒水,倒了半杯,递给她。
“晚饭的时候看你喝了很多汤,没想到还会渴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简念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水,老实地说,“有点咸。”
陆准:“……”
他靠着沙发,半垂着眼,低沉嗓音有点沙哑,“抱歉,太久没煮了。”
简念喝完了水,感觉活过来一点了,舒了口气。
目光落在他脸上,这会儿才注意到他脸色有点病态的苍白。听声音也有点哑。
简念伸手去摸他的额头,“你生病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男人倏地偏头,往后躲开了她的手。
简念的手一下落空,停在了半空。
简念:“……”
她又不是傻子,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从再见面起一直躲着她,避免和她产生肢体接触。
在车上的时候靠着车窗,和她远远隔着距离,下车、上楼的时候又叫阿姨来扶着她。
简念抿了抿唇,收回了手,往后退开。
不想理他了。
拿起拐杖,转身就要离开,杖尾却被茶几倏地绊了一下,眼看着身形不稳就要摔倒。
——手腕忽然被温冷的指节抓住。
刚刚还坐在沙发那端的男人及时伸手拉住了她。
在他搀扶下,简念站稳了身体。
简念松了口气,但看到是他扶的自己,心里还是有点无端的烦躁,抽回手。
“我回去睡觉了。”
抽不开。
男人修长的指节圈住了她的手腕,在她抽回时不仅没有松,反而攥得更紧了。
他的腕间戴着一条褪色的红绳,和她手腕红绳映在一起,颜色浅淡泛白。
真实的、温热的触感。
没有消散。
简念用力抽了几下都没收回手,奇怪转过身,琥珀眸子看向他。
头顶冷白的光线照着,她看到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,浓稠的、沉郁的,却很安静,这种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。
简念有点愣,慢慢出声。
“陆准?”
“砰——”
茶几上的玻璃杯被粉白睡裙带落,摔在地上炸开。
窗外雷声轰鸣,雨声淅沥。
毫无防备的,眼前的男人手腕用力一拉,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。